青灯

锁琳琅(01-08)

01

日头斜着,暑热未消,地点是不知名的破旧旅馆。樊振东皱着眉趴在床上,掰着手指,惴惴地数着日子。

 

某大众品牌九零年代产的风扇开到最低档,丢在茶几上的手机自动关机,席梦思床上有一股陈旧迂腐的味道……这些他都无暇顾及。

 

一想到明天之后就不用再受这种委屈,樊家小少爷满心说不出的快活。只要,只要马龙不来,他的美好未来指日可待。

 

扇叶绞着热风,他像钻木取火的原始人,小心地守着一簇心火:“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然而事与愿违。


墙上挂钟的指针刚走成一条直线,还没等秒针有进一步的动作,门就被一股怪力撞开。

 

感知到来人不少,樊振东痛苦地把脸埋进枕头,发出声嘶力竭的闷吼,“啊啊啊——!”

 

02

 

马龙选了个最容易吹到风的位置,门外的保镖顺势搬来一把椅子。

 

樊振东听到门阖上的声音,知道屋里现在只剩下他们哥俩儿。他等了一会儿,马龙没张声。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存在冷战排行榜这种东西,马龙认第二,樊振东实在不知道还有谁能恬着脸去坐第一的位置。所以他只好翻身从床上坐起,懊丧着和他哥面对面。

 

“……你什么时候发现我在这儿的?”

 

“你办理入住后。”

 

“这么快!”樊振东讶然,随即颓败地意识到自己半个多月的辛苦隐匿打了水漂,“那怎么现在才来抓我?”

 

马龙起身,走过来细细打量,“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能让你在结婚前掉下几两肉的好机会,今天一看——”,他满意地拍了拍小少爷的脸,“效果不错。”

 

又是结婚!樊振东抱着头,暗恨自己中了圈套。

 

“哥”,硬的不成来软的,他嘟囔着开口,“我不结不成吗?”

 

马龙根本不吃他这套,“我昨天和亲家一起吃饭,林家小公子是个好孩子。”

 

他嫌热坐回风口,自说自话,丝毫不关心自家弟弟脸上的阴晴。

 

樊振东一看他云淡风轻的架势,急了,“他好不好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才刚成年,恋爱都没谈几次,你们就舍得我这么早被埋进去?!”

 

“行了”,马龙很敷衍,“你成年很久了,装嫩那套对我不管用。”他拍拍手,门外涌进来六七个至少一米九的壮汉。

 

樊振东偃旗息鼓,不再挣扎。

 

马龙吩咐道,“用被单给他罩上,带走。”

 

“等等,为什么套被单?”

 

“我们兴师动众地跑到这儿来,这附近的人都以为在扫黄。我不把你罩上,等会儿万一被人拍到正脸,你想明天头条出现两次樊公子的大名?”

 

“怎么能是两次?”樊振东觉得马龙趁机诓他。

 

马龙用一种看斗地主菜鸟的眼神看着他,“你说呢?”

 

回过味儿来,樊振东被他哥气得不轻。一晃神,保镖们已经用粉红色的草莓床单把他裹着抬了起来。

 

这简直是他樊二少兴风作浪的小半生里最大的耻辱。

 

“放我下来!我自己会走!”樊振东试图挣扎,但跟这些接受过专业训练的人相比,根本是自不量力。

 

“相信我”,马龙面露难色,“如果不是万不得已,他们也不想抬你。”

 

“……那给我换个床单!我不要粉的!”

 

马龙耐心将尽,觉得他实在聒噪,“把他嘴给我堵上。”

 

樊振东觉得人生无望的深渊正向自己敞开怀抱,他破口大骂,“马龙!你还是不是我亲哥!唔唔唔——”

 

马龙耸耸肩,实话实说,“不是。”

 

 

03

 

樊家老几辈儿都扎根在P城,人丁兴旺的大家族,血脉维系起绝对的地位和财富,开枝散叶到各个领域。

 

上一代只有樊老爷这一支单薄些,同胞兄弟们有的老早就做了爷爷,偏生他四十好几连个儿子都没有。现代医学不管用,樊老爷便寄希望于玄学。

 

跋山涉水找了极寒山上的半仙,半仙捋着胡子说得先找一个孩子养着。生辰八字都得相称,压得住“势”,后头那小家伙也就不敢皮,乖乖地来了。

 

樊老爷觉得有道理,回家之后按着半仙给的指示,找到了马龙。因此,马龙的确不是樊振东的亲哥,但也的确是樊家的大公子。

 

老爷子知天命那年,应半仙的话,得了樊振东。樊老爷感慨万千,又怕自己撑不到小儿子成家立业。于是又花重金派人去极寒山,请半仙给小儿算个姻缘。

 

樊老爷按着指示找到林家时,说不震惊是不可能的。他向林老爷说明原委,偏巧林老爷也迷信,两家往日多有生意上的来往,如今一拍即合,就给两个小儿子订下了娃娃亲。

 

大户人家的老来得子从没有怠慢的,樊振东自由生长,顺利成章地成了P城上流社会里有名的“二世祖”。他正感恩着家里父母大哥都没给他什么压力,那天吃饭时老爷子却突然告诉他:“你准备一下,这个月16号跟林家小子把婚一结。”

 

樊二少如遭棒喝,当晚翻墙离家。于是就有了开头被他当警督的大哥带人围剿的一幕。

 

“哥!这种封建余孽你们警察不管吗?”樊振东没想到都二十一世纪了,还有娃娃亲这种东西。化妆的阿姨往他脸上猛扑粉,被马龙适当地制止,“他没那么黑,不需要这么多。”

 

被人盯着从里到外收拾得焕然一新,樊振东无比郁闷地跟着马龙坐进后座,往老宅赶。

 

 

04

 

像他们这样的大户人家,婚礼放在家里办几乎是常态。车一路开进大宅,沿途花枝招展,红巾绣带。一想到这热闹全是自己的,樊振东忍不住又皱起眉。

 

马龙一巴掌拍在他脑门,“打起精神来,你今天好好表现,以后的事我就睁只眼闭只眼。”

 

听这语气,算是松了口。樊振东冷静想了想,这年头结婚其实也不算什么大事儿。他们生活的圈子里多的是夫妻逢场作戏,只要把今天熬过去,以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谁也管不着谁。

 

心结一解,这事儿就好办多了。樊振东如释重负地靠上椅背。

 

外客在白天招待,樊振东跟着马龙,在扮成宴会厅的大厅里敬了一圈酒,熏得满身酒气。被扯上楼换第三套礼服的时候,他开始纳闷,这结婚是两个人的事,凭什么各家亲戚都可着他一个人灌?那个林家公子呢?

 

太阳落下去,樊家大宅里的辉煌灯火才现出原貌来。樊振东站在二楼的窗口往下看,这阵势可比他想象中奢华多了。

 

今晚来的漂亮人物不少,女人纤长的腿直晃眼,举杯时手臂微微弯曲,露出漂亮的曲线。正与她们说话的是那些经常跟自己厮混在一起的纨绔们——不过今天也都打扮得人模狗样就是了。

 

樊振东可不愿意现在就下去被他们取笑,他还在等。等那个即将跟他结婚的家伙出现,替他分担一部分尴尬。

 

马龙开门走进来,“你该下去了。”

 

几乎同时,樊振东瞥到正开进园子的几辆车。引擎盖上挂着大红的绣球,光一照,特别魔幻现实。他不自觉心怦怦跳,连马龙走近了都不知道。

 

车子在楼前停成一排,人群自动散开,林高远推开车门走出来的时候,樊振东猛地一惊,撞到了马龙的下巴。

 

“哥,你们这是犯法吧!我怎么能和未成年结婚!”

 

马龙托着下巴,好半天才缓过劲来,“人比你还大两岁……”

 

“啊?”樊振东转过头再看,那个穿着白色礼服的男生正站在台阶上笑着跟大家问好——看着还挺坦然。

 

马龙没给他继续旁观的机会,扯着他后领转身,“你赶紧给我下来!”

 

 

05

 

林高远一进大厅,就看到了红毯尽头的樊振东。穿着跟他配成一套的定制礼服,侧面站着,跟龙哥拿来的照片比起来,瘦了不止一点。

 

樊林两家的老爷太太们坐在上位,马龙示意樊振东迎几步去接林高远。樊振东无比识大体地迎上去,笑得满面春风。

 

林高远有点惊讶,怎么先前还听人说他逃婚,今天却这么友好?樊振东冲他弯着手臂,林高远踌躇着挽上去,被他领上台阶。提前上演的“恩爱”场面显然取悦了两家长辈,樊林二位老爷相视一笑,乐得合不拢嘴。

 

两个男人结婚倒也简单,奉茶拜了父母,礼就算成了。小孩儿俩,一个清俊,一个秀气,笑起来也都招人喜欢。喝完茶,樊太太拉着林高远嘘寒问暖不松手,林太太也不遑多让,眼神热切得像是要从樊振东脸上看出花来。

 

樊振东脸都快笑僵了,终于听见自家老爷子吩咐去敬酒。如蒙大赦的两位新人被朋友们簇拥着大厅里走,红洋白酒一下子都举到台面上,人人都等着分享他们的快乐。

 

两个人被灌总比一个人好,不过樊振东没庆幸几分钟,林高远就被樊太太救走了。

 

樊振东压低声音,“妈!这么多人你让我一个人喝?”

 

樊太太懒得跟他废话,“我跟小远还有话说,你把大家招呼好啊!”

 

看着她脸上的光彩,樊振东很难相信这是昨晚那个抱着自己大哭舍不得的亲妈。

 

 

06

 

樊振东是被人抬上楼的。马龙跟林高远说了声抱歉,就带着人马撤了。

 

他喝得人事不省,但身上没多少酒气,头发是半干的状态,凑近了还有沐浴露的淡香。看起来像是灌了醒酒汤也洗过澡,林高远为他们家人的细致松了口气。如果要让自己来,还不知道要折腾到什么时候去。

 

他从浴室取来干发的毛巾,爬上床小心翼翼地垫在樊振东脑后,正想着给他擦头发,突然被一股大力掀翻在床上。

 

林高远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樊振东咬住了喉结。热络的手顺着松软的睡衣探进来,在他胸前摩挲,摸了半天好像不得趣儿,手又往下去扯松紧的裤腰。

 

林高远动弹不得,被压着亲吻,从耳际到锁骨,发出粘腻的水声。他还在想自己该不该推开,樊振东的手就已经摸到了他屁股。这会儿是真的“任人拿捏”了,林高远脸热得厉害。也不是没有想过有床上的进展,只是刚认识(刚结婚)就这样,未免有点太快了。

 

会疼的吧?怎么办?能报警吗?正在他不知所措的当口,忽然承了身上人的重量。樊振东呼吸逐渐绵长,热气吹在他耳边——睡了。

 

林高远虎口逃生,浑身卸了力,也不觉得他重。等了好一会,才平复心情,从他身下逃出来。

 

 

07

 

樊振东第二天醒来,头有点疼,床上只有他一个。他洗漱完下楼,看见林高远正坐在老爷子手边和他们一大家子吃早餐,觉得头更疼了。

 

他径直往远离老爷子的方向走,听到马龙吭了一声,又硬生生地拐回去,“呵呵,大家早。”

 

“多大了啊还赖床,快坐下吃饭。”樊太太招呼他坐到林高远旁边,丝毫不提自己昨晚上出卖亲生儿子的事。

 

樊振东不打算同她计较,阿姨把盛好的热汤端到他桌前。旁边的林高远适时递来一只汤勺,樊振东愣了愣,接过来。

 

“谢谢。”

 

“没事。”

 

马龙觉得好笑,但没表现出来。他从包里抽出一个档案袋,“送你们的结婚礼物。”

 

樊振东狐疑地接过,林高远看着他打开。封面烫金的红色证件被抖落在桌面,樊振东冷着脸把袋子塞给林高远,觉得这简直就是个噩梦。

 

“哟,结婚证发下来了!”

 

林高远在老爷太太的笑声中把证件又收回去,也觉得怪不好意思。随即他发现袋子里还装着一份日报。最大的版面当然是“樊林”两家的世纪婚礼,他没敢多看,直接翻到背面。

 

“这报纸上还有龙哥呢。”

 

“是吗?”樊太太接过报纸,架上镜片,“……新任警督……樊家……当街……扫……黄?”

 

樊振东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林高远看向他,吓了一跳。

 

“你看这个人好有意思,还套着花被单。”樊太太笑出声,急着把新闻图片跟老爷分享,半道被樊振东一把抢过。

 

“我吃完了!先上楼了!”

 

林高远看着他气冲冲的背影,摸不着头脑。樊太太凑过来拍拍他的手,“阿东又闹小孩脾气,你替妈上去看看?”

 

 

08

 

樊振东在林高远进来前已经完成了对报纸的“谋杀”。

 

林高远看着纸篓里稀烂的纸片,实在想不出这张纸哪里得罪了他。他踌躇着开口,“妈让我来看看你……你怎么了?”

 

樊振东没回答,绕过他径直去关门。

 

“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他挠着头走回来,显得有点烦躁,“我不知道你怎么想,但我跟你结婚是迫不得已的。”

 

这才像那个事前逃婚的人嘛,林高远还挺开心,默默等他下文。

 

“我还年轻,虽然看着不比你小,但我不想这么早就被婚姻绊住……我的意思是,我们俩就是强扭的瓜,以后在外头各玩各的,互不干涉,只要在家里哄得老爷子开心就好。你说呢?”

 

诚实的小混蛋可比虚伪的笑面虎可爱多了,于是林高远笑着点头,“好。”

 

他这么干脆,倒把樊振东显得幼稚了。回想一下,人家气定神闲地来结婚,听了他的协议又笑得这么开心……莫非是外头早就有人啦?樊二少哪里吃过这哑巴亏,虽然婚姻关系名存实亡,但也不能平白矮人一头。

 

林高远眼见着樊振东又开始别扭,欲言又止的表情像是很难受。他帮他开解,“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我是不会喜欢你的!”

 

林高远这会儿真乐了,“哈哈,我也没指望你喜欢我。”

 

马龙敲开门才发现他弟弟又皱着眉头,林高远站在床边笑着跟他打招呼。他觉得有点难为情,压低声音对樊振东说,“都成家的人了,你能不能成熟点儿?”

 

樊振东正在气头上,也不想冲撞他,于是自己回到沙发上坐下。马龙没进来,倚着门招呼林高远,“爸让我来问问你们蜜月想去哪儿?”

 

林高远正想着要不算了,就听见樊振东插话,“极寒山。”

 

“去哪儿干嘛?”马龙乐了,“你也想找半仙算命?”

 

樊振东摇头,“我找他算账。”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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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赶着发文,欢迎捉虫。

*以后会有车的,面包爱情都会有的

*晚睡的虫子有鸟吃hhh

 

 


胆小鬼

他们不一样,可孤独是一样的。

路很苦,所以要坚定不移地走下去☀

夏蝉:

林高远到达奥地利机场时,才延时收到了樊振东的微信。单薄的一个哦字,隔着屏幕和几千公里都能感受到那份冷漠疏远。

他叹了口气。阎安在一旁瞥见,欠欠儿地对他笑:“胖儿跟你闹别扭呢?啧,不讲理了哈。”言下之意,少皇同学动辄打爆队友,三五不时还来个零封,居然为输了场球跟他置气,实在没道理

林高远闻言苦笑了一下,没打算同他继续这个话题。世间的事,大多都没有道理。队里面能排得上号叫不出名的,彼此都是一堆烂账,要算起来难道个个从此陌路?

但他没有办法开口解释。心里多了层见不得人的心思,再谈及输赢时,得失之外另有加倍的疼痛。更多时候他愿意做个鸵鸟,脑袋往沙里一埋,能避之不谈的都烂在肚子里,反正痛也只痛他自己。

大厅里早有粉丝在等,乒乓球大热已一年多,林高远却依然应付不来这种场合。梁靖崑曾经笑他,看起来挺阳光外向一小伙子,全是虚张声势,跟姑娘说句话脸得红半边。他也懒得辩驳,跟着嘻嘻哈哈地笑。心里却明白其实跟害羞不害羞的没什么关系,他只是单纯不知道该如何回应陌生人的汹涌爱意——横竖他消受不起。

眼下他接过姑娘手里的花,斟酌着回答了些不痛不痒的问题,实在无话可回了就看着镜头腼腆地笑,倒不至于手足无措。

小姑娘们却都蛮吃他那一套,转身就在微博上嗷嗷叫唤:“高远太可爱了吧,笑起来像只兔子呀!”

樊振东用小号刷到这条微博时有点诧异,想不起自己什么时候关注了林高远的“大粉”。他点开那张图,盯着兔子弯弯的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林高远脸上那颗痣。等回过神来时,觉得手指上仿佛生了根刺,只扎得他心里发慌。

他有些烦躁地打开微信,聊天记录止步于自己单方面的语气词攻击。往上翻乔巴头像笑得无害,说出的话也软绵绵,小心翼翼地近乎讨好。他把头埋进枕头里,没来由地为林高远的低姿态感到难过。

像林高远这样的人,都喜欢些什么呢?

樊振东记不清自己第一次看见林高远时,彼此是什么样子。两个人关系的变性只能追溯到杜塞,之前和之后都只是普通队友和室友。

这些年他卯着劲往前冲,同龄人都远远甩在后边,待到面前只剩下一座再三冲不过去的大山时,才后知后觉地觉得有点四顾茫然。回头看时不远处还有人也在冲,虽然瘦弱了点,好歹没被自己落下太远,就突然心生莫名的亲切。

世乒赛决赛前,刘国梁拉着他和马龙交待话。总教练对着俩人连说带比划,场下德国人都啧啧称叹,这势头不定传什么绝世秘籍呢,哪承想这胖子跟人这嘱咐庆祝动作。

樊振东有点恍惚,听不太清胜利和庆祝之类的词语。马龙就站在他旁边,触手可及的距离,没什么表情。他脑海里突然升腾起个奇怪的想法,想伸手戳戳这个男人,看他是否真的无懈可击,站在赛场上就如同机器。

刘国梁伸手拍了拍他们的肩膀,难得柔声地说:“去吧。”

于是他就去了。机器还是别的都好,总能被更坚硬的东西碾碎的。路就剩下那么一小段,中间就算横亘着深渊,他也得跨过去。

他得过去。马龙扔下球拍躺在地上时,樊振东恍惚间觉得这个人大概是云做的,看得见摸不着。他得过去,可是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的无力感要将他吞没了,纵然是一步之遥,他竟寸步难行。

樊振东没想过掩饰自己的失落。哽咽里透露的痛苦不甘不过冰山一角,内里的绝望才是翻江倒海,他实在没法对着镜头滴水不漏了。其实从来没人要求他滴水不漏,是他自己跟自己较劲儿。

有些话樊振东不能对人讲,也没有人可以讲。这个项目好似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大家各有各的痛,各怀揣着一份自己的绝望。实在不能将情绪内化时,他就拿着拍子去训练室加训,郁结都化成汗水流出身体。

球拍是他能抓住的最后一块浮木,在被汹涌而来的挫败感淹没前。但是现在他觉得自己手中握着的是一块生铁,又钝又重地拉着他往下沉。

林高远推开门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他抱着球拍趴伏在床上的场景。

他踌躇了会儿,一步一步地挨到樊振东床前,嗫嚅着开口,你吃饭了吗?龙哥让叫你去吃点东西。

这实在不是什么恰当的开场白,樊振东几乎在一瞬间被点燃了。他拿起手边的枕头就往门口砸,闷声地吼着让人滚。

林高远有点懵,他活了二十来年,只攒下为数不多的几条人生经验,其中就有两条是:一蹶不振时能抚慰人心的东西,马龙;一蹶不振时能抚慰樊振东的东西,食物。

他实在想不通自己这个集大成的开场白到底怎么犯了樊振东的忌讳。

樊振东等了一会儿,没听见任何动静,抬头看见林高远直直望着他,不知所措里还带着点委屈。他立刻败下阵来,说到底是他压着别人不止一头,没道理让人来安慰他。

“不饿呢,你们自己吃吧。”他其实想问问林高远刚刚有没有砸到他,但总觉得气氛尴尬,问出口反倒矫情。

“我也不饿。”林高远坐到他身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说。

樊振东每次输完马龙就想躲起来,实在是受不了别人看他的眼神。不明白善意这种东西,最后的表达载体怎么这样伤人。

他们当然是为他好,惋惜啊扼腕啊甚至于心疼,还有马龙轻轻落在他肩膀上的手掌。他没有矫情到要把这一切归于怜悯,只是单纯觉得没用。

这些都没用,赢不了就没用,棋差一着然后满盘皆输。很多次他以为自己就要到达了,眼前只剩下透明一层隔膜,他不是用指头而是全身使劲往上撞,也没撞破。

那点不能言喻的不甘就化成病原体,在他身体最深处横冲直撞,又疼又痒。外人轻易碰触不到,胡乱给药只激起应激反应,哪哪儿都不对。

此刻他看着林高远,觉得自己免疫系统大概突然罢工了。

樊振东想起直通时林高远打张继科的那一场,在山海欢呼声中他盘坐在一角,天地只有一方毛巾,又孤独又无畏,几乎不是眼前这个人。

他们不一样,可孤独是一样的。这条路太崎岖狭长,山一程水一程,不能停下不能搁浅。一个人走太艰难了。

他们应该拥抱,应该互相取暖,应该为对方挡风。他的免疫系统不抗拒这个人,眼睛嘴巴都不抗拒这个人。

林高远晕乎乎地被他亲吻,不明白事情怎么失控到这个地步。

也许是他的拒绝太迟疑看来像纵容,也许脆弱的人需要彼此的体温。

也许他从来没藏好自己的孤单心事。

想写先婚后爱、破镜重圆想得抓耳挠腮

我有一肚子坏水儿

但最近实在是太忙了Orz

饿得要死——

还好有比赛可看

二位今晚也加油吧🙌

……

大家有新tag的话通知我一下

🐳

前一条删了,咱们圈冷没必要为这种小事伤了和气。

《落颗星》CP只有胖瘦黑白,且胖远绝对主CP,有AL剧情会Tag提醒。

这件事情到此为止,大家评论不要再提了,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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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重点

《落颗星》又名《哈哈哈》,没有狗血起伏的时间线,就是谈谈心恋恋爱。所以大家有什么想看的校园梗可以在这条评论里说出来,适合的我都会写进去。

一个答谢点梗,没有时间限制,希望各位多多参与🍄

落颗星


迎新这天,T大礼堂门口光是接待的摊点就摆出百余米。

 

许昕挂着条绶带在各个部门间来回穿梭,处处都是特权阶级的神气。

 

马龙见了他直乐,“嘿,嘴皮子挺溜!”

 

“他就爱给自己加戏。”张继科不置可否。

 

许昕虽然不知道张继科说了什么,但他从马龙的笑声中判断出,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他拿出两张票,冲着他俩晃,“说几句好听的,昕哥就让你们进。”

 

张继科白了他一眼,抬脚准备打道回府,马龙拉住了他。

 

靠什么打倒特权阶级?

 

马龙说:比特权阶级拥有更多特权的阶级。

 

“大昕,学校最近好像要查你们社联吧?”

 

“......”

 

许昕、张继科:服。

 

 

坐在嘉宾区第二排的樊振东,手里拿着被当作新生硬塞的加油棒。

 

他百无聊赖地等待演出开始,没注意马龙和张继科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而那两人忙着找位子,自然也没注意到他。

 

冗长的开幕之后,现场的气氛终于热起来。

 

樊振东看到许昕出现在舞台左侧,冲着他挤眉弄眼,不知在说些什么。他没管,满脑子都是什么时候到林高远。

 

开场节目全图一个热闹,马龙兴趣缺缺地一个个看过去,张继科在旁边了无生趣地玩着手机。

 

混沌中听到主持人嘹亮的男音,“下一个节目,由医学院的林高远为我们带来街舞表演!”

 

马龙打了个激灵,拍拍张继科,坐起身。

 

他迫切地往台上看,却被突然窜出来的两根荧光棒闪了眼。

 

张继科对荧光色天生敏感,他在马龙晃神的瞬间就捕捉到了前排那张熟悉的侧脸。

 

——樊振东。

 

张继科想,这下完了。

 

马龙原本想提醒前面的同学荧光棒不要挥得那么豪放,一看张继科不对劲,他再去看,心里就明白了。

 

别人他不知道,反正他认识樊振东这两年,从没见他这么活泼过!

 

台上林高远的表演开始了,马龙在前排荧光棒的侵扰中,终于把故事理出了头绪。

 

这么一看,开学前一天跟樊振东一起出去喝酒的,应该就是林高远了。

 

想到这儿他看了眼张继科,那晚要不是他打掩护,这事儿怎么可能瞒过自己。

 

张继科就知道战火要燃到自己身上,所以他全神贯注地盯着舞台,立志做一名好好观众。

 

樊振东当然不知道后排发生了什么。他全情投入地看表演,只觉得有两个地方不太对劲。

 

一是林高远今天往他这儿看了好几次,笑得过分开心。

 

二是后排有个男的老咳嗽,太影响人观看节目了。

 

音乐趋近高潮,林高远接下来有一组难度很高的地板动作。所以在这个当口,他摘了帽子准备和观众来一个互动。

 

樊振东看着帽子朝自己的方向飞来,伸手想去接,却看到一截白手腕从他头顶窜出来,稳稳地抓住了来自舞台的飞行物。

 

樊振东能想到帽子落到别人手里,但他想不到这个人是马龙。

 

该怎么形容这个场景呢?

 

许昕后来说,缘,妙不可言。

 

挥舞了大半场的荧光棒跌落到地上,樊振东抬头,“...龙哥。”

 

张继科捣着眼持续咳嗽,樊振东这会儿不觉得他烦人了,只恨他刚才怎么不再咳得响些?

 

马龙和张继科提前退场,临走他把帽子交给樊振东,笑着说:“下次一起出来玩啊”。

 

樊振东想到他们实验室里冰冷的刀刃,觉得马龙看他就像在看一只待宰的小白鼠。

 

 

 

出了礼堂,张继科想到小胖子那样,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他帮着说好话,“龙,人俩小孩都大学了,自由恋爱没问题啊。”

 

“你懂什么?高远儿才大一,胖儿这是胡来!”

 

“你大一的时候不还跟我...”

 

“滚蛋!”

 

张继科闭了嘴。

 

 

林高远从后台出来,看到樊振东在座位上发呆。

 

旁的人都走空了,就他一个孤零零地坐着。林高远心里的小兔子蹦了一下。

 

“走了走了,回家啦!”他笑着叫他。

 

樊振东从第二排走下来,挨着他肩膀一起往外走。

 

“龙哥今儿来了,你知道吗?”

 

“知道啊,我看到你们坐在一起了!”

 

“...我可能把你龙哥得罪了。”

 

“怎么会呢?龙哥上次还跟我夸你呢,说你年纪轻轻特别靠谱。放心吧,他很喜欢你的!”

 

“你龙哥也挺喜欢小白鼠的吧?”

 

“你怎么知道?”林高远很激动,“我龙哥特别喜欢小白鼠!”

 

“...”樊振东心灰意冷。

 

 

许昕晚上社联聚完餐,才看到樊振东发来的短信。

 

“昕哥,你今天在舞台上想跟我说什么?”

 

“没什么,就是马龙和科子在你后面坐着,我告诉你一声。”

 

等了半天不见回复,许昕又回:


“好久没聚了,下次一起出来玩儿啊!”





没想到有这么多广东的甜心😂
你们都被我记在小本子上了
以后会随时打扰的!
谢谢大家提出的建议❤

馥郁之城


林高远当晚没跟樊振东走。

 

他照例每天上班,吃饭,回自己家。只一个周有七天,樊振东会过来找他吃早茶。

 

“脸色这么差,昨晚冇睡好?”

 

樊振东坐在他对面,整个人看起来很困顿,恹恹地搅着咖啡。

 

“花样年华,屋一人住,也冇人搂搂抱抱,看起来当然好颓废。”

 

林高远继续吃糕点,没理他。

 

“你唔觉我可怜?”樊振东继续问。

 

“你年轻有为,怎么会可怜?”林高远笑,“我听人讲好多人想同你拍拖的嘛。”

 

“笑我咯?”樊振东把他咬掉一半的奶黄包抢过来塞进嘴里。

 

“我只想同你一人拍拖。”他含糊不清地说。

 

林高远盯着表,指针走到八,他站起身,绕过餐桌,走到樊振东身后,敷衍地揽上他肩膀,“我走了。”

 

樊振东拉住他,“就这样?”

 

“你讲‘也冇人搂搂抱抱’不就这样?”

 

哭笑不得,樊振东跟他道别,看着他走到路边拦下一辆的士,消失在车流里。

 

 

樊振东独居的状态结束在一个傍晚,以一种不怎么体面的方式。


某日意外负伤,原本不是什么大事,但得知林高远要探病,他推掉整天的行程,安心在家养伤。

 

小区年轻的保安近乎谄媚地把林高远送上电梯,樊振东没锁门,客厅被厚重的布帘掩了光。

 

身后的大门随着惯性一落锁,屋子里连空气都快活起来。林高远置身其中,嗅到一丝阴谋的气味。

 

樊振东躺在床上玩手机,听到门响,把手机塞到枕头下,一秒恢复病患的状态。

 

虽然第一次来,但这里只有一间屋子开着灯,并不需要林高远去考虑它的格局构造。

 

“你来了。”看到人进来,樊振东笑着出声。

 

忽略他被纱布固定在胸前的手肘,整个人的气色看起来其实并不差。

 

“食咗饭未啊?娇婆给你煲了汤。”林高远把食盒放到他床边,“做乜啊,惹一身蚁?”

 

“吃黑开片啫,无事,我伤得唔重。”

 

“乜叫重啊?”林高远问他。

 

樊振东自知理亏,摸摸鼻子,不再说话。

 

林高远伸手触到他被纱布包裹的伤口,“疼吗?”

 

樊振东笑,“我受得住。”

 

之后手指稍微用力,他的眉头就痛苦地皱在一起。

 

林高远松了手,有点无奈。

 

“系我受唔住。”

 

樊振东见他拎着食盒站起身,慌失失坐起来,未受伤的手拉住他。

 

“林高远,外面又黑又冷!”

 

“嗯?”

 

“不过我张床好暖。”

 

“......”

 

“坏心思收起先,我是去帮你温汤。”林高远笑出声。

 

“温过汤呢,你唔留下?”

 

“留啊。”

 

他突然这么直接,樊振东倒有些不适应,“今晚点解得闲?”

 

“我想外边又黑又冷,还是你身上比较暖。”

 

樊振东只觉“轰”得一瞬,脸同耳朵都红透。

 

合心水是什么滋味,没人比他更知道了。

 


 


是这样……
我写了三的小段子
又把二重新放出来
然后lof把我一删了

命途多舛的馥郁之城注定平不了坑🖐🏼

馥郁之城


海心沙的一块地被炒出天价。

 

这是林高远接手的第一个case。

 

Sophia开完会,一脸戚戚:“他们摆明要吓你威!海心沙那块地同本埠帮会有牵连,怎么会好容易就谈下?”

 

林高远接过方案。

 

“时间也紧,已经联系了明天下午同堂会的人见面。”Sophia端着温掉的咖啡,坐到一边的沙发上,“听说那边的负责人是近些年得势的新龙头,好难讲话。”

 

林高远知她为自己想,笑,“唔好担心我,去会会看先。”

 

他手里的报价表翻到东家页,页脚经手人的位置,盖着红色的“FAN”。

 

 

走黑路的帮会活在太阳底下。

 

他们同政客勾肩搭背,同富商眉欢眼笑,同警察称兄道弟。

 

樊振东在林高远走的第一年当了坐馆。他在这一年里拿到的钱比过去七年还要多。

 

年龄小,位置高,意味着大有可为和岌岌可危。

 

他依旧住在天河区,住在他同林高远共有的屋子里。

 

尽管这里还没迎来第二位主人。

 

和S公司的谈判在午间进行,他早晨照例去堂会里喝茶,走之前老爷子问他,“阿东啊,几时带女仔来?”

 

是关心,但更多是试探。孑然一身意味着更容易脱离控制,樊振东拿出习惯的表情,“我还小,唔急啊。”

 

见面的地点约在帮会手下的茶馆。

 

靠近包间的桌子全部谢客,樊振东到的时候,门口的服务生腰几乎弯到底。他一路走过去,一脸生人勿近。

 

门口的侍者打开门,樊振东愣了一瞬。

 

林高远坐在那里撑着下巴冲他笑,“你来啦。”

 

 

他们快一星期没见了。

 

樊振东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会面。

 

Sophia也没想到她会在这儿见到林高远上次说的债主,“...点解系这位?”

 

樊振东反应很快,“阿彪,让人把楼上收拾出来,我同林生要单独谈。”

 

 

三楼议事厅,全然不同于楼下的格局,开出新鲜天地。

 

长条桌猩红惹眼,坐满时能容三十人,这会儿只有他们占据一角。

 

桌上的饭菜都没动,林高远敲着手指等答复。

 

“我同意。”樊振东放下合同。

 

“这么干脆?”林高远笑,“人都讲你唔好说话的。”

 

樊振东也笑:“我可以再让一分利给你。”

 

林高远问:“条件?”

 

樊振东说:“今晚同我回家。”

 

冇道理,又很合理。

 

“你唔怕大佬知你公务时间用来拍拖?”林高远抬眼。

 

“唔怕,”樊振东靠近他,“现在我系大佬。”